白云客

我在笔下写着歌,纵使冰雪封长河。

我嗑了我同事的拉郎CP

蹭点热度来一波

身为一个奋战残暴鲜血的勇士,就算心态再乐天傻呼呼的,总是面对一对零散的马赛克,也是会抑郁崩溃的。

所以为了保持健康积极向上的社会主义和谐价值观,李大宝总会找各种各样的方法来调节自己。

有话名曰,快乐是自己给的,李大宝深以习然。起初她信奉这世上只有小龙虾不可辜负的无上真理,习惯深夜大排档搓顿香辣小龙虾。

火辣辣的小龙虾总能很好的治愈温暖她那颗冰冷的心。

但自从被她写作事儿妈读作秦明的顶头上司耳提令命的教育了小龙虾富含不饱和氨基酸诸如种种很扫胃口的冷知识,李大宝就不怎么能吃的下了。

昔日宠妃一朝打入冷宫,怎得一个戚戚惨惨凄凄了得。

是有过几天不舍,但李大宝到底不愧是李大宝,很快又找到了新的快乐源泉。

她开始暗搓搓的嗑CP了。

何以解忧,唯有CP。

嗑CP使人快落,使人疯狂,使人欲罢不能。

在连续嗑过镇魂、令后、SCl等等等等大热CP,搜刮无数优质文粮,李大宝如一只嗑了兴奋剂的青蛙,从一个墙头跳到另一个墙头。

快乐的一只小跳蛙,李李李个李布否。

不是。

CP粉是会不断进化的。

终于在持续窥屏之后,李大宝开始不满足了,她跃跃欲试,满心雀跃的决定,做个大粉,自己产粮。

她很有野心,粉的cp也不走常路。

李大宝第一次试水,就选了她最熟悉的刑侦专业,高冷傲娇猫性法医攻x迟钝温柔隐忍侧写师受。

术业有专攻,专业对口的李大宝下笔犹如神助,居然还叫她混成了个大V,在原耽圈混得风生水起,天天有堆人在连载下面嗷嗷叫着等更新。

艺术来自于真实的生活。

说到这里,大概已经可以隐隐猜到了,李大宝笔下的两人,法医和侧写师都是有原型的。

那个高冷洁癖毒舌死傲娇的猫性法医,正是她的上司,现法医科一枝花,人送昵称小公举的,秦明。

而那个温柔隐忍心善的犯罪心理学天才,则是出自她们龙番的对家――邻市绿藤。

说是对家,也不对。

都是为了人民的和平幸福而努力,捍卫正义,分个什么鬼的对家。

更何况,龙番和绿藤还是某种意义上的难兄难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龙番和绿藤的犯罪率惊人的高,且十分凶残而变态。

以至于两家习惯性的拿对方的犯罪记录列举说事儿,破案率都还算持平的。

但自从那位犯罪心理学天才,方木突然驾到,绿藤的破案率突飞猛进,得到了很大提升。

所以以后就变成了这样:

“你看看人家绿藤!”

“就不能学学人家!”

哎,骂得头破血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哎,挺不服气的。

尤其是秦明。

秦明是个唯物主义者,只相信摆在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据,对犯罪心理学这种唯心理论向来嗤之以鼻。

连带对着从未蒙面的方木,都不太友好。

但不妨碍李大宝萌CP。

你我本无缘,全靠一个拉。

而且仔细想想,一个鬼手佛心,一个识骨窥心,法医加心理侧写师,不是标配吗。

同行结合失败率是百分之五十九,那是什么?不晓得Flag立了就是坐等打脸的么?

你看看隔壁镇魂剧组,隔隔壁原生剧组,评价下是不是这个理嘛。

李大宝照旧嗑CP嗑得很嗨。

最近,李大宝有点小激动。

无他,她笔下那位深得广大书粉一颗怜爱之心的侧写师原型,方木,要来龙番交流经验啦。

天,正主史诗级会面啊。

李大宝双眼发光,搓搓手,一高兴禁不住都多打了几章。

书粉痛哭流涕,载歌载舞欢庆难得的福利。

嘤嘤嘤,太太,你是打了鸡血吗,给太太打Call!

吃粮吃到撑的粉丝纷纷表示太太好样的,砸手榴弹的砸手榴弹,扔地雷的扔地雷。

隔了几天,还沉浸在上次蜜罐里的书粉再次被惊着了,再度痛哭流涕。

被虐的。

呜呜,太太,你是受什么刺激了吗,太太!

对此李大宝颌首表示,是的。

很大的刺激。

唉,拉郎CP就是没前途,方木前来指导交流经验的第n天,和秦明说的话加起来的总和一只手能数得起来。

点一首《真相是假》。

你猜到的秘密是假,你写的故事是假,总之一切全是脑补,全都是假。

有点丧啊。

不开心,想要虐一虐。

这一虐就是好久的空窗未更。

倒不是李大宝看破红尘弃坑了,绝对不是,萌CP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喽。

只要正主不撕逼,哪怕交集少得可怜,cp大旗都可以愉快的扛起来!

之所以没更叭,主要还是因为忙。

请回顾下,李大宝同志的正职是什么。

身为一个奋战残酷鲜血的勇士,李大宝日常忙碌跟恶黑势力做斗争。

李大宝也是不明白,这世上哪来的这么多奇葩的高反,狂烈热衷显摆自己的智商,以人命为棋,开展一场场残忍冰冷的死亡游戏。

整个龙番都陷入了焦躁,无边的黑暗好像潮水,正要将所有光明美好吞没。

那段日子,秦明尤其狂暴,棺材脸较之以往更加棺材脸,每个人压力都很大。

万幸案子还是破了。

多亏了方木的犯罪心理侧写。

哦,还有,秦明发现的决定性证据。

这两个人,怎么说,好像天生灵魂就契合,配合的相当默契。

秦明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些先入为主的偏见了。

“做得不错。”秦法医挑一挑眉,虽然还是板着一张脸,可话里却透着暖意。

方木一怔,这好像是这么多天,那位秦科长第一次缓和态度呢,原以为是个自大的讨厌鬼,可似乎不是如此。

方木弯了弯眼,笑了,“彼此彼此。”

躲在角落的李大宝看到这一幕,生生压下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发糖了啊啊啊啊啊啊!

交流结束那天,方木要返回绿藤,局长万分不舍,拐着弯的劝说方木留下来,被方木委婉的拒绝了。

老局长挺惋惜,但还是没说什么,只理解的拍了拍方木的肩。

关键是秦明。

他送了一捧玫瑰花。

被男生送代表爱情的玫瑰花什么的,方警官有些小尴尬,但之前听其他人八卦,林涛也收到过。

秦明的表情又过于正直,想来对秦明来说,玫瑰就只是普通的好看的花而已。

“谢谢。”

“你喜欢就好。”秦明说,掩去一丝饶有深意。

李大宝在心底叫成土拨鼠。

更文!回去立刻马上就更!激情一万字打底!

然后呢,李大宝就很不幸的被正主抓到了。

尴尬(︶︿︶)=凸

“嗯?秦铭?方慕?”秦明一手撑在办公桌上,一手托着小薄板,一眼草草扫过去,一贯的冷淡表情就显得他此刻心情难以揣摩。

李大宝瑟瑟发抖,十分害怕秦明一个恼羞成怒,就把她的小薄板摔了。

“我,我,我我可以解释,就只是个人爱好,我……”李大宝绞尽脑汁想找个合理的借口,然后绝望的发现,好像怎么也撇不清。

完蛋,早知道就不偷懒,好好想个化名了!

秦铭,秦明

方慕,方木

一个法医,一个侧写师

若说完全没一点儿关系,倒真的是骗鬼了。

完了,李大宝痛苦的闭眼,心道要命了。

“写得不错。”

嗯?

她怔怔的睁开眼,在她呆滞的目光中,秦明放下小薄板,轻描淡写的道。

“写的蛮精彩的。”

“啊?”

“你写的是秦方?还是……”秦明危险的眯眼拖长了音调。

“秦方!秦方!”求生欲使李大宝思维敏捷,甚至还学会了抢答。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秦明笑了!居然抿起唇轻轻点点的笑了啊!

心情很好,很满意的样子。

“写完记得整理成txt,给我发一份。”说着步履轻松的就走了。

只剩下接连遭受冲击的李大宝呆怔在原地。

“大发……”李大宝喃喃道,“我搞到真的了?”

咳,后来秦明和方木终于在一起之后,李大宝才知道,那个时候,秦明才刚刚确定心意,准备发动追求攻势呢。

不过不管怎么样,跟我一起喊:

秦方 is  rio!!!!!!!!!!!











曼洛丝:

《简单的新年愿望》

CP:奇异玫瑰,钢铁惊奇(大腐福华),GGAD,EC,锤基,海王兄弟Arthurm,盾冬,毒埃,SD


爱即罪:

初见

 @白云客   看小夕说了很多次想看逸真的初见,趁今天有空随意剪了一下满足心愿w

ps:只有逸真能让我狠心不写作业!!!我有点爆肝今天……我去缓缓

相思扣

其实红袖嫌弃她那位主子,可是心底却也是清楚,幸得萧策整日涎着脸皮的死缠烂打,容公子才能被带得稍稍有些了生气,便是恼怒,眉梢眼角亦自有一段风情,原先绘在画纸上冷冰冰的美人这才活色生香真真切切的坠入这软尘三丈。


红袖至今都还记得她初次见到容齐的那一天。萧策爱美人,贴身侍女不说美若天仙亦有一二姿色,可是当萧策抱着一身血污的容齐闯进东宫,一路高唤着传唤御医时,于这慌乱匆忙间的惊鸿一瞥,她望见被小心翼翼珍之又重的抱于太子殿下怀中的那人,似是被那一片苍白朗月溢了满眸。


然后便是惊艳。


这世上怎的会有这样的人,出尘绝然的竟不似是人间俗物。


苍白的,清浅的,如同雪做的一般。


红袖嘴笨,苦心想了半天,也只讪讪道了句好看。她不清楚萧策同容齐究竟有何牵缠,亦不明白此番魏国之行,出了何等差错,萧策未迎回理当成为他太妃的小公主,反倒是掬了捧清朗月光回来。


只是当日,她所见之景,一向混不吝的小魔王却紧紧握着昏迷之人的手,守在床边,颤抖的侧身去听他的心跳声。


原以为不过是惯常的见色心喜,此刻红袖才明白,萧策是认真的。


只是容齐却不愿领他的情。


容齐这一生,亲缘寡薄,折在一个求而不得上,心气早就折磨透了,他自以为对这世间毫无留恋,鬼门关险险走了遭抢回来的这条命,他是丝毫不在意。


药送进来,他从不喝,冷漠的淡淡的倒了去,任那掺了灵芝甘露人参诸等宝贵药材熬成的续命灵药尽数浇了花草,一点一点等着耗尽自己仅剩不多的生命力。


红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这位雪塑成的公子连心也似是雪做成的一般,极其冷硬。


全无一点求生的欲望。


萧策日日都前来探望闹他,容齐从不应他,他也能叽哩呱啦讲上好一通,自得其乐。


也是不知道他从哪儿搜刮来的几多故事,讲得天花乱坠眉飞色舞,他讲到梁国上元佳节欢闹的灯会,讲从坊间小贩淘来的野史话本。


容齐起初不愿理他,可他自幼困于深宫权谋,战战兢兢只为挣扎着活下去,哪里有这放肆闲心去见识这红尘千丈,渐渐的,也分出了些心神捡了几句漏话,久之,虽表面上仍是淡淡的,可心里却咂出几分趣味。


萧策全看在眼底,他更加起劲了,却偏偏生了坏心眼,回回讲到紧张动人处,故意截了话头不愿讲下去。


他上回讲到熠王遭奸人所害,身受重伤,危在旦夕,怎的也不肯说了,只慢悠悠的坐在一旁笑眯眯的望着容齐抿茶。


十二万分的可气。


容齐正听到兴头上,如抓耳挠腮般心痒痒的很,终于不情不愿的开了尊口问他,


“然后呢?”


他久不开口,声音尚有些哑涩,却仍是瑕不掩瑜,如同初雪消融凝成清泉的好听。


萧策狐狸似的弯了弯眼,笑的极狡黠,“你且把药喝了,我便告诉你。”


容齐想不到自己竟然是这样被哄好的,他本不愿活,可那故事听到一半,实在令人难受,生生成了根刺,如哽在喉,转念一想,不过一日的一碗汤药而已,能有多大疗効,他这副身子,早就久病成疴了。


如是应下。


一碗汤药下肚,萧策眼疾手快往他嘴中塞了块酥糖。他尚且一怔,甜意丝丝漫开在舌尖,陌生的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自记事起便开始服药,早已经尝不出苦了。萧策此番,委实不过多此一举。


可恼他一时妥协,却给日后开了个坏头。也不知萧策从哪儿搜来的故事,一时也总没得完,一波三折,逗得容齐一心记挂着结局,才总被萧策拿捏得死死的,哄着饮下一碗碗汤药。


梁国的太子,竟是这么不务正业,只知守着他这个半死的病秧子,这么一看,梁国的前程堪忧。可萧策待他又实在太好,好到让容齐不禁惴惴。


“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容齐冬于忍不住问。


“若我说我心悦你,想要你呢?”小太子挑一挑眉。


容齐静默了,他并非于南风之好全无耳闻,只是却没想到,一国未来储君竟能将这不登大雅之堂的喜好说得如此坦荡。


“逗你的。”萧策却又呲牙,轻松的将话题引开,“我救你,无非是怜你与我同病相怜罢了。”


他讲这话时仍是笑着的,可眉间郁郁,神色萎顿不少。许是见惯了萧策嘻皮笑脸没正经的样子,突然他露出了那种被遗弃的神情,容齐心中一痛,竟有些想要伸手抚上萧策的头,安抚他。


可他动了动指尖,还是没有这么做。


苹果

今天十二月二十四,原本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只因在大洋彼端另一片大陆上美丽的传说,竟多了些浪漫不一样的色彩。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早在几天前,异国浪漫的氛围就悄悄席卷了城市,街道橱窗缠起的彩灯,精心布置好的仿真青葱圣诞树,以及轻盈悦耳的音乐,无一预告着一场盛大的迎接。若是方木大学时任教的那位古板的老教授见了,必定不会高兴的,尽管已毕业多年,但那位老教授吹胡子瞪眼睛的批判异国文化对中国传统精神的侵蚀的场景,方木至今记忆尤心。


中国人原是不过平安夜的,甚至连这样的概念也没有,却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悄悄流行开来,学也只是一知半解,囫囵的临了自觉有趣的部分,撇开其沉重神圣性不谈,至此将平安夜过成一场狂欢。


不过,也没什么好,中华民族最是能包容一切。


方木不比那位苦心的老教授,看不得那样深远。他是有些感谢这样一个节日的,柔和的温暖的,充满童话色彩的,平安夜,平安夜,加上平安两个字,咀嚼呢喃的音节都十分温柔好听。


平安夜要吃平安果。


不知是谁定下的规距,苦心孤诣的要将毫无关连的二者绑上红线,牢牢圈定再分不开。


也许初始不过是苹果供应商的小小心计,传到现在,竟也成了传统。


精遍心理学的大侧写师深谙商人之道,却还是紧随传统,下班回家的路上买了两只红彤彤卖相颇佳的平安果,附上精美的包装,晃晃悠悠的提回家,要送给他的男朋友。


本是一片赤诚的好心祝愿,可对方却有些不太高兴了。


“就只是图个彩头而已,”方木解释说“我没想过别的。”


“我知道”秦明还是一贯冷淡的表情,可方木就是能从他细微的哪怕一点抿唇或蹙眉,知道他其实有些别扭的不开心,“你送我,我是很高兴的,我只是,只是不想白白便宜了那些商家。”


平安夜的苹果,仅因单薄的一个平字谐音,鸡犬升天成了抢手货,附上精美的包装,身价俨然较之以往上升好几倍。


买一个平安果的价钱,若在以往,怕是能买上更多。


秦明就是在气这一点。


方木有些好笑。李大宝曾经向他吐槽过秦明的小气作派,甚至还就此举例二三,很懂得以证据说话的道理。方木听了也就笑笑,不比受害者大宝的意愤填鹰。


毕竟要同秦明长长久久过一辈子的,是他方木,不是李大宝。他只觉得,秦明这点小气别扭的孩子心气,在他看来,是十二万分的可爱。


他完了。


怎么办呢。


方木很想苦恼的叹上一口气,但在平安夜叹气,太不吉利了。


方木只能把轻飘飘的叹息憋回去,改成一个轻飘飘的吻,他吻上秦明的额头。


“我觉得值得的,我总盼着我们平平安安的。”


苹果我都买了两个,我不要只得你一人得好,谁叫我是很贪心的,想得要的更多。


两个人,平平安安的一辈子。


虽然知道以我们的身份,是有些勉强,可我总不死心,要求各方诸神,饶上一饶。


太狡猾了啊,这个笑容。


秦明像炸毛被安抚的大猫,喉咙咕咚咽下口水,他看着方木眨眨眼睛,唇角抿起一点,岔开话题


“你知道平安夜送苹果还有另一层意思吗?”


方木犹豫了一下,他感觉秦明不动声色的将他搂紧了一些,那双修长的手轻轻解开衬衫的扣子,温柔的缓缓的覆进――――


“我可以说不吗?”他讨好的想要后退。


“不行的,”秦明笑了笑,“苹果我收下了的。”


好吧,方木喘息着头晕目眩,下意识的抬起头,颤抖着去迎接男朋友来势汹猛又温情的吻。


额头,眼睛,唇角……


“甜的。”秦明魇足的舔了舔唇角。


吃什么苹果,明明有比苹果更好吃的在啊。


小城谣(中)

余城是个小地方,天高皇帝远,偏安一隅,倒也过得逍遥自在,又兼因民风淳朴,可堪称得上路不拾遗,是以县衙也形同虚设,那些个捕快衙役没什么事可做,闲到也就嗑嗑瓜子,话些八卦家常。


久之,当那鸣冤鼓被重重敲响时,上至县官师爷下至衙役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面面相觑完了,慌不迭的忙着整理衣冠清清嗓子。


闲置不用的惊堂木掸了灰,响亮落下一声惊雷,齐伴肃杀的“威武――――――”


大眼瞪小眼的盼望中,升堂了,迎进来个哭天喊地的小厮。


那小厮一把鼻涕一把泪糊了满脸,也分不清东南西北,跌跌跄跄撞进大堂,就先跪下来,重重嗑了个响头,哭着道,


“求青天大老爷,救救我家公子!”


这一记,衙门内的众人都禁不住竖起耳朵来了。


细细听得那小厮道来。


小厮禀报,他是罗府的一个小家仆,诨名罗小二,今日十五,他家老爷选定的良辰吉日,原是罗家少爷娶妻的好日子。


新郎倌风风光光骑着马迎了他那娇妻即将打道回府,不意半途上不幸遇见一伙强匪。


说到此处,罗小二悲从中来,落下泪抽抽噎噎,险些说不下去。


在座的各位心知肚明,遇见强匪还能怎么的,要么劫财要么咳,最糟的只怕是人财两空,看罗小二这样,只怕是那最末等的情况了。


县官大老爷一捋须,慈眉善目的劝慰扼胸顿足的罗小二,很是大义凛然的道,“你且安心,本官定会为你做主,将那新娘救回来的。”


“哎呀,错了错了,”罗小二急道,“被抢的不是新娘,是我家少爷!”


这……


此言一出,众人的面色顿时奇怪起来,这是什么操作?怎么和话本上讲的不一样?


也是师爷见多识广,咳嗽一声,提醒道,许是要绑了小少爷当长期饭票呢,罗府在余城也算得上是个大世家。


县官点看头称是,可心里头还在嘀咕,他也是曾远远见过那位罗公子一面的,那叫一个天人之资,翩然如月,真要叫绑匪看上了,也不奇怪,倒还要说一句眼光好。


人是一定要救的,可是问题来了,余城向来安稳,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的来了一窝土匪?


作为余城的父母官,县官大老爷自以他虽整日以嗑瓜子为乐,可也不至于这么糊涂无能吧。他扪心自问,蛮以为自己还算是个好官。


罗小二道,这帮土匪占着余城南侧的落凤山,为首的匪头,他听得手下,似是唤他旭凤。


既然已知道贼窝,那可不得去剿匪嘛。


难得碰上一件大事,闲得久不动腿的捕快衙役们激动得眼睛发亮,当即集结了一大班人马,雄赴赴气昂昂的奔往落凤山。


落凤山原只是个无名的小山头,只是十七年前,天降异象,一颗流星噌的滑过天际,落在这小山头上,金光灿灿,在这金光中有人似是望见了一只振翅吟叫的凤凰,一传十,十传百,落凤山的名声便这样传开了,也因而得了这名。


山上确实有一窝匪寇,只是嘛,却非凡人所想的穷凶极恶之徒了。


落凤山上确实藏着只凤凰,且是来历颇大,正是天魔两界至尊,时任天帝兼职魔尊,六界唯一一只火凤,旭凤。


怎的如斯身份显赫之人,却摇身一变,成了占山为寇的山大王,且还不知廉耻的强抢民男呢。


这可就是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且听我下回再一一道来。


相思扣

梁国的太子萧策年方已至十七有余,端的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可偏生性子颇为任性跳脱,更为要命的是,不知怎么养成了花邪的毛病,一见到凡有些资色的美人,就挪不动步,为此不知误了多少要紧的事。

譬如,本该奉旨去大魏求亲的太子殿下,并未顺利迎娶回他那位魏朝赫赫有名的小公主,而是走了偏路,拐回了一位清瘦孱弱的病美人来,且是很为上心的将其迎入东宫别院,美人身子不好,就日日请了梁城最负盛名的医者为其诊治,闹得动静十分之大,饶是梁帝再怎么偏宠他,也没办法就这样睁一只眼闭只眼的放他过去了。

萧策为此狠狠捱了顿责罚,他那好父亲大抵是铁了心要治一治自家儿子为美人不惜一切的毛病,此番下手确实重了些,五十大板挨下来,进殿面完圣打道回府的太子殿下连马也骑不得,咬牙咧齿的皱着一张俊脸由着贴身的小厮战战兢兢扶着他一路拐进别院,路上抱怨哀叫之声未曾停过,当真是凄惨万分。

甫一扑进别院,落破如拔毛凤凰的萧策眼尖的就一眼望见自己要找的那人,精准的滚了过去,咧了咧嘴,蹬着腿儿,嘤嘤的便一手揽了那盈盈细腰,向着那金屋娇人撒娇卖痴。

他做这动作尚已十分熟练,也不觉丢脸,倒是可怜了那被他遣来侍侯佳人的小宫女,无论看上多少次,都禁不住眉头一跳,为着自家没出息的太子殿下,狠狠羞愧了一把。

不过,红袖虚着眼悄悄瞟着我自巍然不动的白衣妙人,少女脸上一红,内心小鹿乱撞,也的确怪不得萧策如此,她虽是一介小女官,可常年陪伴萧策左右,因着萧策爱美,她也沾光见过不少美人,可眼前之人,端的一等绝色,竟不似凡俗之物。

月色授魂玉为魄,秋水凝眸雪为肌。

也难怪萧策如此痴迷了。

公子实在是生得太好看了,红袖暗中嘀咕道,是的,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红颜祸水,实则连个女子也不是,倒该讲为蓝颜之祸更为妥贴。

红袖被遣来照顾这位祸水,算到今日,已三月有余,可只知公子姓容,单名一个齐字,其余一干不知。她只模模糊糊的知道,容公子身体孱弱,全靠药吊着命,猜他也不过十八九的年纪,正是少年最好时,可却已如暮薄西山,心中不免生了怜惜,竟对总是吵闹容齐的萧策,她的正经主子,十分不满了。若非碍于上下尊卑有别,红袖早就将萧策劝出去,免得他再打扰病人了。

容齐却是不怎么在意的,萧策絮絮叨叨,他也任着他去,只是心思却不在萧策他身上。

这三月有余的清闲时光,在他这崎岖坎坷的一生中竟似偷来的一般。

虽然摸不透萧策救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光这一点,容齐便足以感激他了,便索性装糊涂到底。

只是委实,太粘人了些。

容齐垂着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萧策,萧策察觉到他目光,大大咧咧的涎着脸凑过去,眉梢轻挑,妖娆狡黠的像只小狐狸,暧昧的热气打在容齐羊脂玉般的脖颈,而后染上点点飞红。

“怎么,齐齐,看我看得呆了?”

萧策笑嘻嘻的道,眼底全然一片调笑的意味。

简直,简直是有辱斯文!

漫不经心拨弦的手生生一顿,清如溪泉的琴声搅乱春水,呕哑嘈杂,惊起一只困倦的鸦,弦,断了。

“轻浮!”容齐终于恼了,恨恨的咬牙怒瞪了萧策一眼,全不知他自以恃威的一眼勾在萧策心中,却是软烟媚行,透着娇憨,也因此,便是容齐将他推开兀自走开,任着堂堂梁国太子,未来储君扑倒在地,如此大胆妄为,萧策也未恼,只是呆呆的望着那人清瘦的背影,咂巴着嘴痴痴笑出了声。

红袖在一旁看得颇为无奈,叹道,“爷,您这是何苦招他呢?”

萧策心情大好,也没理会红袖的以下犯上,很是得意洋洋的对她说教道,

“你懂个什么?这叫情趣,总是冷冰冰的有个什么看头,要有些烟火气才好,活色生香。”

他自见到容齐的第一眼起,就惊为天人,容齐清冷如天上月,人道高不可攀,可萧策却不信,一心要将月摘下来,扯落凡尘。

回味着容齐方才染红的耳尖及那眼底不自觉露出的一丝媚意,萧策心下一阵酥麻,他拈着容齐落下的琴,唤过小厮,将琴交过去,又耳提命令吩咐几句,小厮会意的收了琴,点点头,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萧策这才悠哉悠哉的起了身,掸掸灰尘,又乐此不疲的厚着脸追着容齐跑了。

相思扣

且说缘机自人世间走了一遭感悟不少,同丹朱一样,自一回天界,就大刀阔斧的开始改革。

先是封了珍藏多年的话本就此搁笔,至此诸天仙神若是要下界历劫,可是要真情实感爱恨情仇的滚过一趟,能否开悟尚得凭自己造化,如此一来,这凡间劫实实对得起这劫之一字,折了不少淹死在情天孽海来,执念不悟。因此,缘机便又专设了警幻司,精心以妙法设下贪嗔痴迷色等幻境,用以点醒世人。

这一改革实在大胆,可细细想来却又是玄之又妙。润玉亦曾赞过缘机的玲珑心,想来也是,执掌命盘的司命,本就是一妙人,若非太微荼姚失德,竟连命理都妄图干涉染指,逼得她不得不为求自保,专心于话本以求自娱,自我麻弊委屈求全,那一杆书写命数的妙笔竟是连自己所思所想都写不得。

而今,却是万幸。

而一直被视若洪水猛兽的情之一字,总算得了正名。

情何来对错爱又何分罪辜?不过是人心一念而起,混混沌沌,亦无个形体,怎能伤人?

若说因情生孽痛不欲生的,更是可笑荒唐。

只是所爱非道,归根到底,所错在人罢了。

警幻司一经开设,便点醒开释了不少痴男怨女,实实历过情死劫的旭凤润玉更是对之赞不绝口,认为妙极,是以一息间缘机仙子风头极盛,已是盖过了昔日独领风骚的月下仙人。

一时间警幻司门庭若市,丹朱的姻缘府却是冷冷清清,再不见往昔女仙环绕求取红线的热闹来。

可缘机却也是万万想不到,这万般热闹中润玉也会来凑上一份的。

他自一踏进警幻司,缘机登时心念兜转间早把润玉的心思摸了个七八,且不说旭凤同他牵扯甚深二人生生死死一同历过,早就已修成正果你侬我侬,再者旭凤那只傻凤凰,可是六界声名远扬的妻奴,润玉来这警幻司寻她,怕是有别的打算。

而若说她身上有什么值得润玉图谋的,也只剩下这一样了。

瞬间想通关节的缘机忙吩咐下去警幻司今日暂不对外开放并随之摒退左右。

润玉见她如此紧张兮兮作派,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忙出言宽慰道,“叔母,您且安心,我今日前来不过托您寻一旧物。”

他言辞谦恳,一声叔母更是直叫到了缘机心坎上,想到往日种种润玉一路走来不易,加之他此番诛仙台死而复生,虽是救了下来却仍是伤到了底气,面有沉疴,更生得赢弱使人怜爱,缘机那被一声叔母唤起的万般柔情,全然忘了眼前这位论起心中沟壑远胜他不知几多,只一拍胸,爽落应道,“殿下且说,缘机必当尽心尽力。”

润玉便娓娓将这前由道来。

虽说是旧物,可能催动润玉前来去寻的,自然非同一般。

果然如此。

原来当初润玉尚还是青丘无知无觉的一狐仙七夜时,以狐身挨下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后坠入凡尘,一并将寰谛凤翎带了下去,不幸遗失。

若是别的什么便也罢了,可偏生早年旭凤一魄出体,幸得寰谛凤翎栖身,如此一来竟已是欠下了因果。

润玉后来想起此事,推演算得凤翎以已身温养旭凤真魄百年,保其不散不灭,旭凤又位极天帝,寰谛凤翎便是一死物亦造下大功德,又因因果相欠,已是隐隐有了灵智。

毕竟出自六界唯一一只凤凰。

润玉只怕此番落入凡间,会搅乱人世气运,生出什么旁干末节的债数来,故而才托了掌管人世命理的缘机看看,事情究竟可有挽回。

而缘机观命盘所得,凤翎落入凡间,早不知轮回几载,若先早前只是初萌灵智,现今却已是彻底的开悟了,只是到底是凤凰所出,承了一脉的赤诚,人世沉浮几遭,经历得太多,反倒是初心艰难,沾染贪嗔,再难纯真。

到时再渡化,便是迟了。

润玉心知那凤翎若要投生人间,托上旭凤的福,必是会托生于人间皇族,若是心思不纯,以他的身份,搅乱为祸人界,只怕不难,思及此处,心中更是焦急,恨不得就此跳了轮回把那凤翎揪回来。

幸好被缘机急急拦下了,缘机知他心中所想,更怜他以狐身修成龙体不易,眼下修养才是正经事,于是灵机一动,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也是无奈,润玉听后深吟片刻,点点头应允了。

他有一串人鱼泪,常年系于手腕,是先母籁离的遗物,故而极为爱惜。

当初他跳下诛仙台,被诛仙台上肃杀之气所伤曾呕出血,不意沾染上珠链,给那幽蓝的泪珠添上一抹暗红,灵气四溢。

想来却也是暗伏下的因缘了。

润玉便应缘机所劝,解下那颗珠子,将其送入轮回台,只盼这人鱼泪珠所化,能凭着主人间道侣灵魂相契的吸引找到凤翎转生,渡他一渡。

润玉不知,他此番动作,却开启了另一段爱恨纠缠痴嗔难解的故事。

关于其他人的结局

穗禾:


穗禾自被驱逐回鸟族,不得再入天界后,彦佑亦随着一同前往,或可静待佳音。


锦觅:


锦觅因失了一瓣真身,又因此番终觉情之一方尚知甚浅,自请拜于斗姆元君座下,经斗姆元君指点,入三千小界,化身为一小蛇妖,或有大造化机缘未可知。


丹朱:


丹朱历经人世情劫,开悟不少,终与缘机修成正果,愧于以往乱点鸳鸯谱以至生造下情债几多,苦心积虑,将红线改为牵缘之用,月下仙人再不能指定姻缘,只能允这世间痴男怨女以缘果,或成或败,仍需其心意而定。


情丝缚(二十四)

许是第一次以本相,真真切切的拥着这九霄,被压制了百年的陌离尤其兴奋,飞了一圈又一圈,随他所至之处,阳光亦之同往。

若非旭凤记着陌离尚且年幼,又是第一次,怕他支持不了太久,轻轻啄了下得意忘形的幼子,示意他收敛些。父子俩一同收了真身,齐齐落地,受到凤凰血脉感召前来迎贺的百鸟们也渐渐尽数散去了。

飞翔的感觉实在是太好,陌离激动得脸上飞染上两团红晕,眼睛明亮,下意识的就想扑到润玉怀里叽叽喳喳把自己的新奇快活尽都说道说道。

可是他却被生生止住了。

陌离疑惑的看着他失而复得的娘亲对着他淡淡一笑,笑里仍是快要溢出的宠溺,可是他却挥手覆下一层结界,牢牢将他同旭凤隔离开来。

而先前因重明、凤凰现世聚出的彩云不知何时尽都散去,密密乌云复又拢起,隐隐亦似听得自上清天上天雷震响。

陌离年方不过四百,依着九天神明漫长的神寿来看将将不过幼儿,天道仁慈,尚未经过这避无可避的神之大劫,可是他不懂的,旭凤却是明白的。

和他向六界颁下罪己诏,自请天刑于天道不同,这雷劫,来势汹汹,倒是像极了他昔年晋级神阶欲要飞升的天劫。

可是,怎么会?润玉分明已是上仙,更不肖说他曾是上任天帝,天道这一出,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么?

思及此处,旭凤面色一僵,他竟是忘了,现下润玉亦非是翱翔九霄的应龙,他所附之躯,不过青丘百岁有余的小狐,修行尚浅,论理不当早早迎来这天劫。

可一百年小狐,竟身负万年应龙之力,事出反常,岂非妖孽?

诛仙台既取诛仙这二字,便是因凡入诛仙台者,大多九死一生,润玉自诛仙台跃下,他这条命本就是偷来的。

先前因他魂魄不全,寒毒入体,更不肖说肉身脆弱,负担不起他那万年龙魂,恐难长久,是以天道未曾出手。

可如今他得了丹朱内丹,又补全魂魄,以百年狐身一下涨足万年道行,便是先天诸神大能,亦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于是,天劫便来了,只怕是险之又险。

想通了这一关节的旭凤变了神色,他既能反应过来,以润玉的七窍玲珑心,岂是不知?观他现下所作为,只怕是明白得比旭凤还更早些,想来他自魂魄归位,于七夜拾得润玉一切时,便火速洞悉所有关节。

可他仍是不愿意告诉旭凤,仍是只想着一个人担着。

旭凤的心,似是滚入沸腾油锅,万般煎熬,比之他得知润玉为压制陌离体内凤凰血脉,抽出龙骨更甚。

陌离怯怯的扯着旭凤衣角,他不明白怎么方才还好好的,娘亲和父帝又变成这样了?他只知道,他不喜欢这样,他也讨厌这雷声。

“娘亲,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呀?是不是离儿只顾着自己飞,娘亲生气了?离儿改了好不好?”陌离可怜巴巴的央求着,只殷殷盼得他那温柔的娘亲点个头,应个好字。

可是这回,润玉却望着他,缓缓的摇了摇头,全然不顾他一下飞红的眼。

“我原以为还有些时间的,凤儿”润玉极轻极轻的笑了下,他永远这样,看似温柔,实则固执的像颗石头,只要他决定的事,谁都无法改变,“只是好像它等不及了。”

而旭凤永远拿他没有办法。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又要一个人承担?”

“它本就是冲我而来,你挡不住的。”

“别怕,”隔着那层结界,润玉温柔的向旭凤伸出了手,虚抚上他的脸颊,“也别哭,别遮了我的太阳。我会好好的,因为啊,”他弯了弯眼,安抚有些慌乱的陌离,“我还想长长久久的守着我的两只鸟儿呵。”

说罢,言尽于此,润玉决绝转身,傲然迎风而立,直面那汹涌而下,径直劈下的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先前陌离被拦着,未曾见过旭凤自领那三万雷刑的厉害,却是于润玉处,补回来了。

小太子身侧,尽都是些仙龄千万年的老油条,该经历过的也都经历过了,是以他哪里见得这样大而可怕的阵仗?

他只看得润玉发丝凌乱,步伐跄跄,而后呕出一大口鲜血,那种即将会失去什么的惶然害怕重又席卷了心头,陌离登时疯一般扑向润玉,却被那结界牢牢拦住,弹了回来,怕极了的他便对着结界拳打脚踢,拼着自己薄弱的灵力,妄图将其破开。

旭凤不忍见,一把上前紧紧拥入他,一手覆上他的眼睛,连忙喃喃出言安慰他,“别怕,离儿,别怕,你要相信你的娘亲,会没事的。”

旭凤自己受过三万雷刑,足足三万,何其漫长,他此时却觉得润玉那八十一道雷劫,比不得哪怕一个零头,却十万分的难捱,他不允许陌离看,自己却一动不动紧紧的盯着那人单薄的身影,惶恐于一个眨眼,便会失去他。

终于八十一道劫数应毕,阴云散去,复又见天日。

润玉的气力不足于再支持结界,结界破,润玉虚浮一跄,倒下时却是顺势被搂进旭凤怀中,旭凤明明恨不得将他一生都禁锢在这怀里的架势,却在替他拭去唇边血迹时一再放轻了力道,极尽轻浅而温柔。

润玉望着他,即便面色惨白如纸,却仍是对着他笑了笑,

“别生我的气,我最怕你生气,也最怕你哭。”

“你就是吃死了我。”旭凤闷闷道。

“呵,”润玉满足的勾了勾唇,他勉强着揽过呆怔的陌离,“离儿别怕,这是上天在考验我呢,娘亲通过考验了,它就没有什么理由再拆散我们一家了,以后啊,我们会好好的,长长久久的。”

“娘亲,”陌离哽咽道,“你又要走了吗?”

“娘亲啊,虽然通过了考验,但是现在有些累,需要休养一下,所以你呀,可能有一会儿看不到娘亲了。但娘亲休息够了,就会回家的,我可舍不得你和爹爹呀。”

润玉温柔的勾起陌离手指,与他拉勾,“娘亲对你发誓,上神之誓可容不得人违背的。”

“不怕,”旭凤一手拢过陌离,珍之又重的护住他那两个无价之宝,郑重的许下誓约,“即便你一时不意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我会去寻你。”

“好。”墨黑的鸦羽轻点,润玉只觉昏沉的睡意席卷了他,他强挣出几分清明,以最后的气力眷恋的回望他最爱的两只鸟儿,终于还是不敌,神思昏昏,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怀中的人被无数浮光包围,渐渐化做一只红狐,温柔的蹭蹭他与陌离,算作告别,而后缓缓的跃下九霄,坠入凡尘。

旭凤拥着陌离,目送着他离开,久久的,不曾发过一语。

而后一切照旧,似乎什么都没有随着那只名叫七夜的小狐狸的到来与离开而改变过。

但天界随处可见,高高挂起的凤凰灯知道,到底是有什么不同了。

锦觅不久后再度造访天界,于旭凤处得知润玉应劫坠入凡尘之事,唏嘘之余观见旭凤缱绻眼神,心念一动,想来这只痴鸟,百年也已等得,润玉还好好的在这世上,或早或晚,总会相见,也算是个求仁得仁,好结局。

她掺和进这一场情劫,虽非本意,亦险些坏了这龙凤呈祥的妙缘,丹朱予了内丹,凤凰还了三万雷刑与血泪,她身无长物,只这一瓣霜花,于吸取寒毒,有些用处,便权作这一笔糊涂帐的赔罪吧。

她同这一龙一凤的孽缘因果,终是了结了。

锦觅含笑扬长而去。

三千年后,天降异象,有故人来。

凤凰灯灼,星河波起,魇兽纷出,编织了千百年的梦珠四散,这浮生的三千美梦各不相同,却都有着同一个主人公。

梦中白衣佳人,时而静坐焚香,时而自弈搏棋,笑意清浅,一如幽夜清昙,迷乱人眼。

旭凤拨开梦珠,怔怔间恍见那梦中人穿过浩瀚星河,由着月华披衣,身伴一只纯白小鹿,手提一只灼灼凤凰灯,含笑缓缓的向他走来。

“你回来啦。”

“我们回家吧,凤凰。”

又记:

千年后,月下仙人历劫归未,似有感悟之时亦携带不少人间话本。此时,陌离长成,接替其父之位,旭凤携润玉离开天界,四处游历。

一日陌离无聊,翻阅月下仙人所爱话本时,无意间发现夹杂其中一本地方志,上叙有载:

      骊山下有一狐,惊栊山下人不能去除。唐乾符中、忽一日突温泉自浴,须灾之间,云蒸雾涌,狂风大起,化一白龙升天而去。后或阴晴,“往往有人见白龙飞腾山畔。

遂笑叹,吾母也。

                                                                              End